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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俗扫墓
2018年4月13日 09:02 来源:嘉兴日报 简儿

  ※欢喜记

  煮了红枣茶。来伊份买来的红枣干,撒一把在茶壶里。屋子里弥漫着袅袅的甜香。闲暇居家,不过翻几页书,喝一壶茶。

  茶食是一只青团,蛋黄肉松馅的,咬一口,咸咸的,香香的,那青团的皮上,撒了细碎的艾草粉。

  从十二楼的窗口望出去,一片绿肥红瘦。间或夹杂着淡淡的白与粉。春天的树,绿得那样鲜亮、可喜,直教人的心也欢喜了起来。

  人至中年,心境也愈发平静、淡泊起来。从前咋咋呼呼、爱热闹的一个人,现在爱安静了。即便一个人独处,内心也是愉悦的。

  一个人乱翻书。今日翻到一则张岱的《越俗扫墓》。

  “越俗扫墓,男女袨服靓妆,画船箫鼓,如杭州人游湖,厚人薄鬼,率以为常。二十年前,中人之家尚用平水屋帻船,男女分两截坐,不坐船,不鼓吹。先辈谑之曰:‘以结上文两节之意。’后渐华靡,虽监门小户,男女必用两坐船,必巾,必鼓吹,必欢呼鬯饮。下午必就其路之所近,游庵堂、寺院及士夫家花园。鼓吹近城,必吹《海东青》《独行千里》,锣鼓错杂。酒徒沾醉,必岸帻嚣嚎,唱无字曲,或舟中攘臂与侪列厮打。自二月朔至夏至,填城溢国,日日如之。乙酉方兵,画江而守,虽鱼菱舠,收拾略尽。坟垅数十里而遥,子孙数人挑鱼肉楮钱,徒步往返之,妇女不得出城者三岁矣。萧索凄凉,亦物极必反之一。”

  古人清明扫墓,是一桩隆重的事。今人没有这个阵仗了,不过提一篮子,篮子里装八只青团,一瓶黄酒,到坟头祭拜一下祖先,烧一叠黄纸罢了。

  每年清明,都去婆婆的老家扫墓。婆婆的老家在新塍一个名字叫吴家浜的小村子。据说吴家浜是马家浜遗址的一部分,挖出过一些陶陶罐罐。这个在大地上绵延横亘了几千年的村落,有一种古朴与宁静。一条缎带似的小河,旖旎地穿过村子。那条小河,经过疏浚,河水幽碧,映着天光云影,还有岸上的桃花、梨花的倒影,只觉一片花团锦簇。

  孩子们捡了碎瓦片,蹲在河阶上打水漂。“扑通”一声,打了个水木蛋。孩子们的爹,曾经的顽童,这时充当了示范者和讲解着,手把手教孩子,只听“嗖”的一声,手中的瓦片飞出去,划破水面,接连打了五连环,惊起孩子们的尖叫声。

  “归来仍是少年”。那个从小河边走出去的孩子,早已两鬓斑白,染了风霜,但是这一刻,他(她)的心一片清澈透明,他(她)的眼眸仍闪烁着星光。一个人,只有在故乡与亲人面前,才是赤诚的,袒露无余,毫不矫揉造作。

  与一个走来喧哗的乡邻,说几句方言。那个相邻还记得小时候的趣事,要打趣你。而你心中蓦地一惊,原来世上还有一个地方,一个人,留存着关于你的故事,你自己倒是不记得了。你不由得问那个相邻,小时候的我,长什么样子啊。虎头虎脑,十分可爱、聪明哦。那相邻只管捡好听的话说。你也就欢欢喜喜地相信了。多半,那时候的你,是个鼻涕虫。

  纵使相逢应不识。住在村子里的年轻人,已经不认得你了。问你是从哪儿来的?你说城里啊。那个人讶异道,怎么会来这里啊。这里有我的亲人啊。那个年轻人啊了一声,仿佛不相信似的。但很快莞尔一笑,她或许是你的某个晚辈。现在,她手上抱着一个孩子,那个孩子,戴着一顶花边帽子,哦哦哦地唤着一只大白鹅。

  那只大白鹅,悠然浮弋于小河上。那年轻的母亲,朗朗念着“鹅鹅鹅,曲项向天歌”。声音婉转,犹如当年母亲的声音。当年的女孩子,现在变成了母亲。这个戴着花边帽子的小女孩,有一天,也会变成母亲,教她的孩子,朗朗念那一首诗。

  身后跑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,大声喊着“小花,小花”。疑心小花是他的妹妹。那男孩子却追上了前面的一只小花狗。小男孩和他的小花,你追我赶,玩得不亦乐乎。

  孩子他爸不免想起当年的小白,小白是一条很美丽的狗。浑身雪白,每天早上送他上学,一直送到学校门口,才恋恋不舍回去。有一次,小白跟他进了校园,引起了一场轰动。一条狗,闯进学校可不是闹着玩的。老师觅了棍子,轰小白出去。小白伫立在那里,与老师对峙。

  不知谁找到他爸说,你家小白来了。孩子他爸冲出教室,大声斥责了小白。小白这才知道自己闯了祸,于小白而言,只是舍不得主人。主人却恼恨了它。小白耷拉着脑袋走了。小白有一天不见了,听说吃了别人扔的香肠,被偷走了。偷一条土狗去做什么呢?吃狗肉。这是唯一的答案。那个少年为了小白,偷偷哭泣了一回,发誓从此再也不养狗了。

  那个清瘦的少年,如今已届中年,与我说起这一段往事时,眼神仍旧柔和,目光仍旧清澈,身上仍有一种质朴、纯粹的少年气。

  午饭在木根表哥家吃。木根表哥开了一个酱园,屋前有个大仓库,孩子们在仓库里钻来钻去,搬着硬纸板箱,玩大变活人,玩躲猫猫。孩子们不断地藏匿、寻找,只觉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,真是有着无穷的乐趣。

  婆婆的二哥、三哥,皆是七八十岁的老人。木根表哥也五十多了。还有有财表哥、财根表哥、菊芳表姐、玉珍嫂子。我永远分不清他们谁是谁,但每个人见了我,都笑嘻嘻地喊我的名字。

  这些表哥、表姐孩子的孩子也出世了。我当娘娘了。只觉人世如春韭,一茬一茬冒出来。

  人生代代无穷尽。

  女儿指着青青墓园说,那里埋着太外公、太外婆吧。

  是啊。孩子他爸对女儿说,他们是你未曾谋面的亲人。你的身上流淌着他们的血脉。我们祭拜他们,感念他们的恩德。他们也会护佑着你,平平安安、健康成长。

 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  犹如《越俗扫墓》里的古人,下午我们也就其路之所近,游了一通新塍古镇的小蓬莱、能仁寺、从前士大夫家的花园和旧宅,穿过绿杨阴里白沙堤,兴尽而归了。

标签:原创 责任编辑:谢冬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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