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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菜豆腐与牛清汤
2018年1月12日 09:02 来源:嘉兴日报 贾龙飞

  ※食味记

  

  我的老家浦江是浙江中北部的一个小县,但山水清新优美、文化悠久灿烂。浦江人在吃喝上很是讲“规矩”,也有许多讲究。笔者虽然已在嘉兴工作多年,但还能记起不少故乡特有的饮食文化。

  小时候,物质尚不丰富,平常没啥油水吃喝,总盼着过年。过年有什么好?除了又可以长一岁外,还有鞭炮放,有新衣穿,可以到各亲戚家与众表兄弟姐妹玩,还有压岁红包领,更重要的是,每天每顿都有好吃喝。最丰盛的,当数年夜饭,但吃年夜饭,“规矩”是很大的。

  除夕当日,一家人一起“洒扫庭除”,长辈们宰猪宰羊,杀鸡剖鱼。精心烹饪好食物后,先要谢年祭天地;大放鞭炮后,各家关起门来,开始吃年夜饭。家里总共有几个人,桌上就有几个位置。有事在外没能回来的,也须摆出位置。

  饭桌上,筷子的摆放要讲究,一双筷子一定并拢摆齐,寓意夫妻同心合作不分离,做事好像两只筷子一样行动,另外须与别人合作好。年夜饭必须有鸡,寓意祈求吉祥吉利和处事守时守约,同时须有鱼,叫年年有余,提醒自己得注意积蓄;鱼头所对,一定是家里最长者,鱼尾对着老幺。鱼身可吃,但头尾得留,寓意做事必须有头有尾;鱼身不翻,寓意遇水必须防止翻船。狗肉是不上桌的,因为狗是忠诚的,不能公开吃狗肉,否则,让人感觉你家的人不忠不厚不讲义气,会没有朋友。年夜饭还必须有年糕,寓意要年年长高,事业生活一年比一年高。

  记忆中,我家年夜饭最后上的一道菜,一定是青菜豆腐。唯有这道菜是小孩可以放开肚皮吃,原因除了量多和不会吃坏肚子外,还有老辈的谆谆教导:做人要像这菜一样,一清二白,做事为人要清清白白到底。

  前不久,有人在嘉兴开了一家“浦江小炒”,就在城南路一带,主推麦饼和牛清汤。这是浦江人熟悉的味道,去吃的也大多是金华等地的人。笔者也常去,除了酒菜可口,价钱公道外,也可以碰见一些乡亲或熟人。

  有趣的是,你若光临此店,提羊清汤或鸡清汤鸭清汤的话,店主会不同意你!

  他说:只能叫羊汤鸡汤鸭汤!有资格叫“清汤”的,只有牛清汤!

  初觉此人霸道,后来听完他讲的故事,也就理解他了。

  店老板讲,从前,牛在浦江是主要的耕作牲畜。一头牛从出生到能耕作,一般需要养教两年;而至耕作熟练并力大期,一般要三至五年。牛老病无力后,最终会被宰杀。以前的牛,一户人家往往供不起,通常是族里多户人家共养共有共用。所以,牛的生死要由大伙公决。由于牛劳作了一生,即使宰杀牛,也是需有特定仪式。一般会先请牛喝老酒,宰牛时须将牛眼蒙上,拉其转几个大圈。宰后,牛肉一般是卖一部分,其余的各家分掉。最后,就在大路边架起一口大锅,剩余的牛骨架、牛肚等,统统放入大锅熬煮。再将凝好的牛血等切薄片放入锅中,加入大量红辣椒以及料酒、盐等调料。这锅汤,因为已将所有的宰牛剩料都放入,意即各家己都分清,故名清汤,要请在场的人及过往路人都分尝一碗,以作见证。“清汤”也意指大家分得公平和清楚,宰牛人也是清白的,谁也没有多占多拿。此时,大多是冬天(因为耕作已完成才会宰牛),吃一碗热腾腾、火辣辣、多料且免费的牛清汤,大家都极欢喜,但人们都只能小声地用一只筷子拨着吃喝,因为边上可能有养过用过这头牛的人。

  老板说:羊鸡鸭等都只能叫鸡汤、鸭汤、羊汤。那汤不清,也没有清的故事,所以不配叫。

  吃喝已很丰富的今日,我仍然很想念老家的青菜豆腐和牛清汤。

标签:原创 责任编辑:平彩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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