※旧时光
如果有一趟列车能载你穿过时光的隧道,回到青少年时代,而且车厢里已经坐了许多曾经和你一起读书、玩耍、长大的伙伴,现在车厢里还留着空的座位,问你来不来,你该怎么回答?
来!我肯定是这样回答的。
这趟“列车”就是同学会,车厢里的客人就是当年在一起读书的同班同学。回想当年,他们刚刚小学毕业,“文革”开始了,中学不再招收新生,他们想读书,却被关在学校门外,成了失学的孩子。从1966年开始,他们就失学在家,一直等啊、盼啊,熬过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,直到1968年,郊区的双桥中心校办起了初中班,才使这群孩子重新获得了学习的机会。正如这“列车”的“列车长”、原来的班长董兴强所说:“早先,我们盼读书,头颈盼得像丝瓜那么长了,幸亏办起了初中班,我们这群可怜的农村孩子,才有了读书的机会,重新跨进了校门,否则,我们这群人就会变成半文盲了。”
想回母校去看看,但时过境迁,原来的初中班后来改为双桥中学,再后来双桥中学又被并入王江泾镇中学,而且易地改建,旧址早已消失,到哪里去寻找啊!有人提出:“旧址不在师生在!”是啊,老师还在,同学们还在,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挡住人们的思念、怀旧,于是就有人提出举办这次同学会。
聚会的地点选在嘉兴市沙龙国际宾馆的吴越厅。那天,阔别四十六年的老师和同学都赶来了。当年风华正茂的老师,现在已经是满头白发的老人;那些莘莘学子,如今都当上了爷爷、奶奶、外公、外婆。这一天,有的人乘着高铁从杭州赶来,从上海赶来。钱雪敏不顾腿上有伤,拄着拐杖,由家属陪同,专程开车从诸暨赶到嘉兴;王明珠起了个大早,采摘了新鲜的菇菌,从海宁带到会场上分发给同学。他们为的是什么?为的是了却一段思念之情,为的是追忆四十六年前同窗共读的学习生活,重新回味当年在金子般的年龄里结下的情谊。董利兴当场朗诵他所填写的《临江仙·相聚》:“朝雨夕阳初夏,清风碧树红花,一方水土养娇娃。青丝白发暖,恰道正年华。放眼蓝天明月,举杯绿叶飞霞,四十六载梦云涯。江湖千万里,临海品新茶。”
当年正值亲青春年华,如今已出现了白发。“岁月可以流逝,但是情谊还得继续,这就是这次聚会的宗旨。”这是这次聚会发起人之一、李炳泉老师说的话。四十六年的分离,将近半个世纪,今日相见,所有的话语似乎显得软弱无力,只能用使劲的握手、用拳头猛打对方,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。热烈的拥抱,滚烫的热泪,凝视着当年的同学,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……
事业有成的马月英也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之一,她在发言中除了衷心感谢老师培养与教育以外,又说起了组织这次活动的过程,当谈到同学们的热情支持时,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,一股热流涌上心头,热泪滚滚,讲话几次被哽咽打断。在场的同学激动万分,热烈的掌声,经久不息,那动人的场面,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。
吴中强是当时“贫下中农管理学校”的代表,也是学校的负责人,他代表老师发言。他说,当年是根据毛主席的“五七”指示,把学校取名为“双桥‘五七’学校”,坚持以学为主,兼学别样……他的话又把我们带回到了四十六年前特殊年代的特殊生活。
那时,办学条件很差,教学没有课本,老师很辛苦,亲手刻油纸、印教材。王太贞老师是我们学校里第一个大学毕业生,从杭州大学外语系毕业,来到我们“五七”学校,当上班主任,教英语。我教语文,杨老师教数学,张老师教唱歌……大家拧成一股绳,都很认真。
学校除了“学文”以外,还开展“学农”活动,开辟“学农”基地,种植山东大白菜的菜籽,是从山东邮购过来的;改良的番薯种,是通过吴老师的家属,在省农科院查同志帮助下引进的;我们还养了新疆细毛绵羊,是我和张老师特地赶到海宁袁花(因为当地有新疆细毛绵羊的好品种,产量高,每剪一次毛有好几斤,质量又好,毛绒细,纤维长),托当地熟悉养羊的亲戚选购;学校还养了长毛兔。当时,学校的课程表上,每周都安排有劳动课,学生都是农村孩子,每到劳动课,学生除了背书包,还得扛着锄头,挑着粪桶、粪勺上学(因为学校劳动工具有限,只能动员同学自带)。这在今天看来,是无法想象的。那时,师生们在一起劳动,心里都充满着自豪感,觉得劳动是最光荣的事。每当劳动课,有的挑着粪桶,浇水施肥;有的背着草篰,割着青草。学农基地里,欢声笑语不断。那时,学生早上到校,第一件事就是先到自己负责的白菜地里捉青虫,比谁抓得多,谁抓得多谁就像成了战斗英雄,像打了胜仗。
学校除了“学文”“学农”以外,还组织同学开展“学军”活动,打起背包,走出校门,从嘉兴双桥,拉练到平湖乍浦。一路上,红旗在前面引路,同学们高唱革命歌曲,斗志昂扬,雄赳赳地行走在乍嘉公路上。在解放军军营里,和他们同吃同住,听报告,看操练。半夜起来紧急集合,说有“敌情”,把同学们拉到海边的山上,进行搜索,并宣布纪律,不准发出一点声响。同学们既紧张又兴奋,人人严守纪律,披星戴月,一路上,排着队伍,悄悄地前进,没有人敢讲话,也不敢咳嗽,只有沙沙的脚步声飘散在半山腰的夜空之中。一直到东方露出白光,解放军指战员宣布“警报解除”,同学们才松了一口气。回来的路上,有的同学说是吓得腿都发软了,有的说额头上汗都吓出来了……
在“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”的特殊岁月里,学校也不平静,也发生过一些人们不愿意也不希望见到的事。借用当时常用的一句流行语,叫做“树欲静而风不止”。有个姓王的同学,在学校的墙上书写了“反标”,在“毛XX”上打了叉叉,被发现,抓了一个现行。怎么办,捂盖子?隐瞒是瞒不过的,要犯原则错误的。于是,我们把王同学叫来,但对他不能骂,不能打,他毕竟是个小孩子,只能对他进行严肃的批评和教育……后来王同学“交代”,他“作案”的动机仅仅是好奇:“我写出来,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查得出还是查不出。”真叫人哭笑不得。后来,他进步很快,毕业后参了军,当上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……
回忆当年学校生活,确实是“忆往昔峥嵘岁月稠,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”。看如今,许多人事业有成,有的当上了高校的教授,有的成了主任医师,有的当上教师,有的是成了企业家,有的当了公务员。我们班级的仲顺金同学组织的“爱心车队”,成了嘉兴城市文明的一面旗帜,他被评为嘉兴市第二届道德模范、“十大杰出职工”,获得浙江省劳动模范的光荣称号,还荣获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。我们为有这样的同学感到自豪。
聚会是短暂的,美好的回忆属于昨天,让我们每一个人都从回忆中得到精神的教益与滋养,回到现实中,走好今后的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