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晚上没睡,或许是接花灯的鞭炮太响,或许是锣鼓声太振奋,也或许是感染了这诸多的热闹。除夕夜的上空,充斥着喧嚣与绚丽,但无法掩饰灯火里的寂寞与寡淡。
七点多出门,竟发现一大一小两头黄牛在街道上闲逛。城里人遛狗,难道这山村里流行遛牛?酒店的一位大婶说,山里耕田耕地还得用牛。
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我想象古人,一身蓑衣,一顶斗笠,手执鞭儿,唱着小调,细雨微蒙,远山如黛,草木繁茂,小溪清澈。午时,一妇人提着食盒过来,只是简单的粗茶淡饭,但用心地遮盖好,所有的情意都在里面。傍晚,炊烟袅袅升起,男人赶着牛回家,门口会是谁正翘首相盼?
牛慢悠悠地踏着脚步,慢悠悠地甩着尾巴,慢悠悠地嚼着东西,怡然自得。现代人,早已抛弃了古人的情怀,大概也只有牛不曾改变初衷,依旧踏着古时的节奏。
还是下雨。半小时后到达三清山北山门。买雨衣、雨裤、雨鞋,全副武装之后终于乘缆车上山。几乎没有游客,这倒遂了我的意。随着缆车的上升,脚下的云雾越来越浓,起先还能看到绿意葱茏,后来全部被白色包围。
三清山,我向往已久。上山后才发现,这一回真的有些仓促。雨中的山,全被雾气遮住,能见度非常低。稍远处,也只能朦胧地看到一个轮廓。往下看,或巨石突兀,或陡峭如刀砍剑劈。只有近处的几棵松树,可清楚地一睹其芳容。或旁逸斜出,或高劲挺拔,或迎风傲立,在万丈悬崖的背衬下,每一个身姿都是绝美的。
玉女开怀,巨蟒出山,企鹅献桃,东方女神……走过一个又一个景区,几乎没一个能细细欣赏,倒是一线天,颤颤巍巍爬下去,着实体验了一番。上午的雨不大,不过山风袭来,湿漉漉的。下午的雨逐渐大了起来,放眼望去,雾蒙蒙的更看不真切了。空山不见人,但闻人语响。只听到远处,有年轻人在喊“哦——哦——”,满山都是他的回声。
下山来到一个平坦的休息区,意外地看到两个小伙子席地而坐,在喝功夫茶。背后是峭壁,眼前是悬崖,山风,山雨,山雾,真是好兴致。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,那两人只自顾自喝着茶,眉宇间一派悠然。有人说,只差一件道袍在身,否则真仙风道骨了。
我想,仙风道骨在于其气质神韵,与穿着无关。雨雾里,奇松怪石间,潺潺流水边,煮茶喝茶,天大地大。庸庸碌碌的世间,还有人保留这样的情怀,真好。忽又想起早上出门时见到的两头牛,时代的脚步再快,它们依旧悠然自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