※在路上　

　　执意喜欢这条小溪，并不知道其芳名。偶见一块石碑上写着——瓯江源，可她似乎不屑一顾。自双峰上施施然而下，随意地经过，意兴阑珊。她清亮的眼眸只为岸边那些野花野草留下顾盼的身姿。

　　野牵牛攀沿着，在清晨里俏生生地明媚，流露出一贯淡紫的气质。一棵树，齐齐地被锯断，根部竟然开出一朵极艳丽的粉红的花，迎着小溪绽放。她实在冷艳，不肯屈服，就算只有一个花苞，似也要开得惊天动地。一丛丛白色的小碎花，素衣素颜，乖巧安静得像刚出世的婴儿，独自忧愁，独自沉醉。边上的狗尾巴草，沉甸甸地垂着头，老者一般深思，也许是想起了春天里曾播下的梦，那个像溪水一般明亮清澈的梦。白茅还没有张扬，在秋天里浅浅地抿嘴，晨风如此清凉，它们且梳理那还柔顺的发丝，英挺得像个俊俏后生。或许只有它在等待老去，因为老去才是它辉煌的时刻。

　　溪里并不寂寞。三三两两的鸭子，白的，麻的，或转头啄着背上的羽毛，或悠然地游着，涟漪一圈圈地随之扩散。步下石阶，鸭子似乎受到了惊吓，往对岸的岩石游去，找定一块石头站好，直直地瞅着我。我也找了一块石头坐下，瞅着它们，隔着那条小溪。溪水静静流淌，浅吟低唱，并不理会我和一群鸭的对峙。

　　溪底的小鱼很多，一群群穿梭着在鹅卵石上，若影若现。小得只有一两厘米长，大的也不过手指长。黑白斑纹的小鱼显得比较稀罕，它们似乎更喜欢隐藏自己。大约美丽的东西天生懂得保护自己。小螃蟹就肆无忌惮得多，懒懒地趴在石头边上，只想晒会太阳。

　　沿溪而上，一老妇人坐在石头上浣洗，她捶打衣物，但仿佛力气不够，我几乎听不到预期的“啪啪”声，或许是水流声遮盖了。另一边有人在洗脸，她把毛巾放进溪水，水流滑过她黝黑苍老的手指。我在想，她曾经柔嫩的肌肤，也该在溪水里浸泡过吧？日复一日，时光带走了一切，连同她触摸溪水的感觉。我把手伸进水里，溪水温柔地吻过我每一根手指。

　　黄泥墙的房子，跟坐在墙角边的老人一样老。木窗子上糊着破旧的尼龙纸，一串鲜红的辣椒抢眼地挂着，红红火火，逼得那粗粝的窗框裂开了一道道岁月的口子，连同那木门，暗沉无光，仿佛在时间的尽头，形销骨立。

　　友人要给拍照，我很想留个背影，小扣柴扉久不开。

　　一老妪低头在做着针线，她抬头热情地招呼我们坐。那两张竹制的小椅子，风霜满面，一如我记忆里奶奶的椅子。我说，山里的早晨好冷。她笑笑，说阳光要九点钟才能照过来。我抬头看对面的山，原来，时间都在那座山头上。他们不需要钟表，他们有自己的时间，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。

　　我忽然有些惶恐。随意的闯入者，我是否已经扰了他们的清静？

　　回到房间，同室友人在看《借山而居》。我枕着潺潺的溪水声入梦，总想着，这几日可以算得“借水而居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