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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好的时光
2016年9月9日 16:12 来源: 嘉兴日报 简儿

  ※千千情

  立夏那一日,在母亲的新房子里吃晚饭。蚕豆,咸鸭蛋,还有一碟樱桃。母亲是个传统的妇人,过起节来一丝不苟。说是立夏吃了咸鸭蛋,气力可以长一万。以前总要笑母亲痴,现在不了,乖乖地把一只咸鸭蛋掏空,然后,走到阳台上的水池里刷碗。

  母亲的新房子尚未装修,只是放了餐桌、灶具,砌了水池和抽水马桶。墙是淡淡的水泥灰。母亲很是心灵手巧,用几幅土黄色的大窗帘,隔出一间向南的房间,置一床、一桌、两只藤沙发,铺了地毯。

  我总疑心母亲是个会念咒语的巫婆,居然不费吹灰之力,把新居装扮得清新可喜。隔壁开广告公司的邻居某日来串门,竟对母亲的布置大为赞赏。

  说起母亲来城里住的初衷,似乎是因为新房子空着,又不舍得租出去。其实我知道母亲的小九九,她是想出来多赚一点钱,给弟弟买一部车。

 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避讳说偏爱弟弟。她是一点也不懂得虚情假意的人,亦没心没肺。我结婚前一天晚上,父亲彻夜未眠。母亲呢,照例一觉睡到天亮。

  去外地念书的时候,母亲并没有送我。睡到半夜我醒过来,缩在那小小的单人床上,鼻子没来由地发酸。可是很快就熬过去了。后来竟然在那样窄的床上也能睡得极为香甜。

  我摔跤的时候,母亲并不扶我。

  我脆弱的时候,母亲转过身,假装没有看见。

  于是我只好自己爬起来,一个人学会坚强。

  结婚生子以后,倒是对母亲亲近了起来。母亲一个人住到城里以后,更是隔三岔五会去她那里。

  吃过晚饭,与母亲逛了一回园子。她住的小区里有一半是别墅,皆有很大的园子。母亲走到一户人家的园子前,伫立良久,轻轻说道:“在乡下,这时节可栽黄瓜秧、番茄秧和茄秧。”母亲念念不忘她的故园,却执意要在城里住下去,在物业处找了一个保洁的工作。她笑称自己是业主,给自己干活。物业对她倒也是满意,因母亲做事认真,从不偷懒。

  母亲说,答应别人做一件事就要认真做,除非不答应。

  母亲说,吃亏就是便宜。

  母亲那个保洁的公司,有两个阿姨,起先因为觉得自己多做了吃亏而剑拔弩张,水火不容。母亲来了以后,总抢着活做,那两个阿姨遂不好意思起来,再也不斤斤计较。

  因为这样坦然的性格,母亲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过得自在从容。

  我坐在母亲的房子里,看着母亲卷起袖管在屋子里炒菜,电磁炉滋滋冒着热气,不过是两只番茄炒一只鸡蛋,一碗粉蒸肉,亦充满了人间烟火气。

  我爱我的自由。但有时觉得待在母亲身边,当个小孩子,未免不是一件幸福之事。在母亲面前,可以沉默,可以半天不说话,可以懒洋洋窝在沙发里,念一下午的小说。日子好似又回到很久以前。

  从六楼的窗户里望出去,是鸽子笼一样的公寓,马路上匆忙的行人,暗夜的花园,以及万千闪烁的灯火。每一个窗子旁,都会伫立着一个母亲吧。无论年轻还是年老,她的神情与姿态大多相仿,她可以医治世上一切的苦难与黯淡。

  我想独自住在城里的母亲,有时会不会觉得寂寞。她有没有想念那一片灌浆的水稻,天边的云霞似的落在大地上的紫云英。还有插秧时节,在田野上盘旋的那种翅膀巨大的飞鸟。

  母亲一个礼拜有一天假期,回到乡下,与父亲团聚。那天仿佛是一个节日,父亲比往常要多炒好几个菜,一边喝酒,一边与母亲絮絮说着村子里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。到了这个年纪,父亲仿佛变成了一个小男孩,对母亲有着深深的依恋。父亲说,过两年,等侄子上了中学,他也要跟母亲来城里。

  田园将芜胡不归。可不止是我们,母亲这一代人,终是有一天要成为城市的新居民。

  去散步的时候,母亲步履轻快,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薄毛衣,走在长夏深深的草木里。她说,那毛衣是一个阿姨送的,穿起来很舒服,以后不要给她买衣服,阿姨送的都穿不完。说起来,母亲住的小区也算是富人区。有个住别墅的阿姨,和母亲很投缘,老把衣服、鞋子送给母亲。那些衣服的质地很好,母亲穿上以后,倒显得比之前年轻了。

  母亲过日子仍是节俭,从不浪费一分一厘。

  从母亲的住所回来,穿过一条街,马路两旁种满了槐树,高大而密实,细碎的花,雪粒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人从花香里走过去,仿佛走在幻境里。

  花粉过敏症和打喷嚏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夏天的好处,是抑郁之人亦会忽然豁然开朗。瞅着窗外那片一日浓似一日的绿色,一颗心好似滑落到了绿绸缎里。

  也许一生中最好的时光,是现在。

标签:原创 责任编辑: 谢冬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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