※生活家
暑假,回乡小住。清晨早起,步上阳台,依着栏杆,听取蛙声一片。习习的风,凉爽宜人。环顾四野,落眼处的乡景,熟悉又亲切。
突然,视线被一丛大朵大朵的黄花牵绊住了。那是丝瓜花,自小就熟识的。只是,从未发现它如此美艳,几乎有些惊叹了。是相隔的记忆太过遥远?还是不经意的相遇会产生刹那芳华之感?
一丛在晒谷场外的墙砖上,一丛在邻家屋角边的篱笆上,一南一北,相映成趣。
远远望去,藤叶密密匝匝,不留一点儿空隙。正面的叶片,巴掌形状清晰可辨。在朝阳的光辉下,那层层的绿叶深浅不一,明暗不同。其间冒出的花朵,因为长长的花茎高高擎着,显得亭亭玉立。那金色的花瓣是阳光的灿烂,那婀娜的身段是芊芊的曼丽,那娇嫩的花容是村姑的清雅。花色出奇的纯净,唯有三原色中的黄,才会如此的鲜明、透彻。
按捺住兴奋,赶紧下了楼,走近它。呵,青翠的藤叶下藏了好几个丝瓜。有的才手指那么长,有的却已似胳臂粗。无论大小长短,头顶上的花儿都安然扎着。娇艳虽不再,神韵却依旧。
总觉得丝瓜是瓜类中最为优雅的一种。要说模样儿,真是俏丽,身段修长,细腰芊芊,似亭亭玉立的姑娘般小鸟依人。要说名字,丝瓜,思瓜,谐音的巧妙里会浮现出远古时代的爱情,直率、热烈、纯粹,也会联想起乡情和亲情。美国一位华裔女作家曾写过一篇《瓜朋豆友》,说自己就种丝瓜,吃时舍不得刨掉太多皮,小心翼翼地炒熟,一小片、一小片地慢吃、慢嚼,瓜的清香,思乡之情,久久地留在嘴里,念在心中……
至于丝瓜的功效,可就多了。宋代诗人赵梅隐的《咏丝瓜》就写出了其美容功能:“黄花褪束绿身长,白结丝包困晓霜;虚瘦得来成一捻,刚偎人面染脂香。”明代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这样描述:“其瓜大尺许,长一二尺,甚至三四尺。深绿色,有皱点,瓜头如鳖首,嫩时去皮,可烹可曝,点茶充蔬。老则大如杵,筋络缠扭如织成,经霜乃枯,惟可藉靴履,涤釜器,故村人呼为洗锅罗瓜……”记得小时候,奶奶每年都会留下三五个老丝瓜。也因此,一年到头的灶台上,都会摆放着一个洗刷锅碗的丝瓜络,柔软如海绵,韧性如牛皮。它耐热,耐油渍,深得奶奶的喜爱。从资料查知,丝瓜络的用处极为广泛,能制成拖鞋、枕芯、床垫、浴具等不同的生活用品。
不过,乡下人种丝瓜,主要还是为了食用。农家人干活回来,藤蔓里随手一摘,去皮,洗净。丝瓜炒蛋,香嫩舒软;鞭笋丝瓜汤,清淡鲜美;即便是光脱脱的一盆炒丝瓜,亦是秀色可餐。有人戏称丝瓜为“小家碧玉”,深有同感。最喜杜北山的诗句:“数日雨晴为草长,丝瓜沿上瓦墙生。”